这样的一次西行,是很小的。比起辽阔的土地,时间显得太有限。但浮光掠影,却也有许多值得回顾的人与事。何妨在一片暖暖的阳光里,再放眼望去?
昆仑
放眼望去,是透过机窗玻璃看到的巍巍昆仑。夜里的新雪,让山脉银装素裹,山脉,这是真正的山脉,连绵不绝,起伏翩翩,忽然想起《封神演义》中那元始天尊的行宫唤作昆仑山玉虚宫,那时,但觉名字好听——在遥远的西方群山上,冰雪一样洁白的昆仑玉构建起的一座宏伟宫殿——此刻,才真有象形的意味。而雪山之下,则竟是茫茫沙漠,干涸的河床在苍茫大地上留下古老的印迹,从横交错。
乌鲁木齐
乌鲁木齐是怎样的地方?城市。
从很多地方上看,她和太多的城市没有区别。只有路上往来的少数民族的数量,使你能够感觉到此处的不同——以及四处可见的维文,当然还有一到晚上,就四处飘香的烤羊肉味。我们不能免俗的去大巴扎,在果铺子前总是以一公斤为基准的情况下买了各式干果。晚上大口的吃肉,有武林豪杰的意味,这里是首先只有肉吃的。羊肉的肥腻,可以消化很久,一天其实只要两顿就够了。我喜欢他们的酸奶,酸的要加糖才能喝。他们的作息是我喜欢的,10点上班,中午2点到3点休息,随后再工作到6点。也有很难适应的,就是空气的干燥,和强辐射的阳光。万里无云这样的词语其实用在上海身上很不适合,但在西部那几天,几乎天天都是万里无云的样子。
天空的确叫做,大蓝。
吐鲁番
除了热,还是热。但在长袖子下,居然也能生存,这就是干燥的结果。有趣的是坎儿井,便是地下运河者,于是窃以为,人类的智慧总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有誰想到,竟然可以在荒漠里开出绿洲么?在90%的沙漠包围下,获得生存的空间。
然而战争是残酷的,交河故城用废墟昭示比恶劣的自然更为可怕的东西,便是战争。曾经也是西部重镇,但在蒙古铁蹄屠城下,如今是黄土飞扬的断壁残垣。或者永远,不会再有人烟。我是第一次去这样的故城,故去的城市,消散在历史尘烟里。在这样的地方,能够做的只是想象,想象化作土胚却依然宏伟的建筑,曾经是人们的家园。这样地苍凉与落寞,是怎样的感觉。
但绿油油的是葡萄架。此地毁灭,别处新生。晾葡萄干的晾房一幢幢,赶车的人们在黄土小道上穿梭。葡萄沟里的葡萄最甜。
许多人喜欢西部民歌。是伴着歌声去那里寻梦的。找王洛宾,找施光南,《达坂城的姑娘》,《阿拉木汗》,《掀起你的盖头来》,《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特别是王洛宾,自己就像个谜一样,还让你跟着他去做谜藏的梦。用一生的真诚,成为中国现代音乐界里唯一传奇。
天池
晴空下,天池很美。
有雪峰,有群山,有水杉,有蓝天,有云彩,还有一池碧水。
无须多言。山水之乐,只在心中。
新疆博物馆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博物馆。无论从基本设施,展出的艺术设计,还是展出的内容,我以为都是很好的。并且我还是不由得想到陕博,假如陕博也能有这样的展出设计就好了。
戈壁
火车在戈壁里游走。山外是大漠,大漠外无尽头,或又是山,茫茫的不见人烟。偶尔的烟囱伴随着炼油厂出现。有一处出现惊人的无数坟头。苍凉,还是苍凉。
我们要去的是甘肃。那里是明朝的边界线。
连着天山山脉是祁连山脉。
玉门关下至凉州便是古时河西走廊。
过去,那头是我们,而这里,则居住着被驱逐的人们。
如今,总是有人还是孜孜不倦的要走过戈壁。交通工具有摩托车,自行车,当然也有越野车,卡车,还有人,则仍旧用脚走着。也曾经有人就死在路上。
这样的反差太大了,尤其是像我这种来自江南的人,总看惯小桥流水,绿水青山,到没有水源,广阔的令人无助的荒漠里,竟如何是好呢?我还远没有在精神上做好面对沙漠的准备,但沙漠,则越来越近了。
敦煌
还是在11岁那年么,在电视里看介绍说敦煌的壁画,那眼花缭乱的飞天。
如同西游记里,嫦娥仙子和众多仙娥们的绚丽舞姿。
那时候敦煌是个很神秘的地方,神秘的,仿佛藏在迷宫里。要走过深深的黑暗隧道,才能走进去一样。
但敦煌如今倒并不是这样。
我们的车子,是从嘉峪关一路倒着回来的。路上经过酒泉,玉门和瓜州。
“春风不度玉门关”,敦煌,,似是荒漠里的一颗明珠。
它不是那么荒凉的地方了,巨大的飞天美人塑像在每一个重要的地方伫立。
阳光还是出奇的好,晒得我终于从小白变成小黑。
鸣沙山之月牙泉
这里是真正的沙漠了。沙丘起伏,寸草不生。能生的只有骆驼草。
我们很旅游的雇了骆驼,骑着去月牙泉。
我的小骆驼才三岁。骆驼是温情的动物。面目善良接近无辜。在沙漠里,只有坚强如骆驼的人才能生存。
这样细的沙,如粉,是不能做建筑材料的。
这样的沙漠,多少树也挡不住它前进的脚步,但我们还是要努力的,使沙漠化少一点。
我居然还很喜欢骑骆驼,它们走路慢而稳健。逶迤在沙路上。
但终于轮到我们下来自己走路了。沙漠上走路的累,实胜过平地无数。
鞋子里马上灌满了沙子。正午的太阳把沙子晒得滚烫,但汗水一落下就被蒸干。这样的气候的确应该穿一套长袍把自己遮起来。
但可惜我并不能做阿里巴巴。
月牙泉是沙漠里的奇迹。一滩水,只因它在沙漠里,就有了动听的名字和传说。
确实,过去的旅人,在绝望间看到一汪清水该是怎样绝处逢生的喜悦。泉水不远处,有废墟的遗迹,似乎无人保护的。恐怕当初,也是丝路上一个驿站罢。
但今天,已经是众星捧月的旅游胜地。人们在骄阳似火的天气里,踩着沙漠走过去。不为喝水,但为留影。
莫高窟
多少人去敦煌,就为了去莫高窟。
莫高窟是在鸣沙山的东麓,过去的人们,必定是骑着骆驼走过沙漠而来的,而我们,自然是从柏油马路上过去。
据说,前秦时有僧人曾见金光闪耀千佛于此,因此立志建窟。世事沧桑,历经1600多年的洗礼,此地如今规模巨大,如横纵的黄色飘带上,密密镶嵌着750余个洞窟。
作为普通的游客只能看到10个洞窟。时代分别是清,西夏,北魏,隋,初唐,盛唐,晚唐。当中也有夹杂着各朝代的翻修。当然,各个时代有其特点,但或者最鲜活美丽的,永远是盛唐时的那份雍容丰泽吧。
作为石胎泥塑或者木骨泥塑的雕像,制作工艺上其实是不如龙门石窟的石像的,但其好处在于能有更多瑰丽的色彩,更有生命的感觉。
壁画是一种精神力量的集中体现,当今世界很少有人还会用虔诚的心灵和耐心去画上几千几万个几乎一样的佛祖,再用颜色慢慢的填满他们的线条,最后用金粉为他们塑上永远不变的智慧的眼睛。然而他们都不会想到,佛的圣地将被无情践踏。金粉被挖去,佛的眼睛从此一片空洞……
解说员总是很小心的在黑暗里打出一点点的光明。提醒我们尽量的少呼吸。但无论怎样小心保存,这些岁月的颜色总会无情的褪去。世间本来就没有永恒。
有时候我并不知道,人们该怎么去评价那一段被侵略的历史。失去主宰能力的人从来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亦不能留有自己的尊严。面对祖先的虔诚,即便我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也能感到许多的遗憾和悲哀。其实我并不是首先心痛那些珍贵手卷的流失,亦或是一些精美的壁画被剥掉供奉在别国的博物馆里。更心痛的是,其实世界上已经鲜有人能够再那么认真地去看待这段佛文化。理解佛的真意。没有亵玩的轻浮,却要十分的敬意。还行么?倘若当时的外国人,能有些许对别国文化的敬意,又何以至要破坏此地文化系统的完整性,断章取义的将他们敲坏拿走呢?毕竟莫高窟中的文物,是整体性的,并非某墓中的陪葬品类。
门票是相当的贵了,160,知道这里壁画的维修费是高的惊人的。一个笔记本15寸屏幕大的面,一个专业修复者要工作3个月。可想而知。700多个洞窟,实在是惊人的作业。昂贵的门票不知可以发挥多少作用。但我自己却觉得还是很值得去看一看。
因为这样的地方,洋溢着宗教的美,不是禅院山寺可类的。即便他们已经被破坏的不再完整……
嘉峪关
嘉峪关是个很西北的小城市。
我们其实是很冲着这地方来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曾东到过山海关了,自然也想西去嘉峪关。赫赫的关隘在历史地理书上都标明过。于是特地的,将这个地方作为旅行的终点了。
在嘉峪关里,可以远望到祁连山的雪。可以举目望戈壁的无边。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巍巍的关隘。是为“天下第一雄关”。
我以为这个“雄”字用的很好。因为山海关是被叫做“天下第一关”的,站在那儿看到的是汹涌的海浪拍打礁石。感觉是开阔而可以颇有豪情的。天下第一便够了,无须多言。
但这一头,则是何其的苍凉悲壮呵。一望无际渺无人烟的山峦叠聚,黄土满地风沙扑面之地上,河床干涸土地开裂,忽然的伫立起一座城墙关隘,那不是雄奇还是什么。
就在这样的地方,曾经有多少厮杀,多少血流成河,英雄饮恨,金戈铁马……在这样的地方要有生存的能量,定要可以气吞山河的大气。
在此地,才能真正体会到过去那些边塞诗人的诗篇。是怎样的一番情景。那些诗人的人生,在我现在看来,是比那些只会风月情浓的花间客更能具有传奇的色彩和生命的节奏。
他们将生命投放到荒芜里去收获希望。收获勇气。
感觉就是悲壮而高亢的。
夜光杯
《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专门的要写写这夜光杯。凉州我们未去,但夜光杯其实是酒泉的特产。
想象里,我曾以为夜光杯应该是晶莹剔透的一只浅色绿玉杯。厚实的拿在手里。
但真实的夜光杯则不是这样的。
它其实是用祁连山中开采的玉石料,打磨的很薄的杯子。颜色是深墨绿到淡绿不均匀的纹理。初看,你或并不以为美,但在灯光下一照,便通透的很。
好的料子,可以打磨的很薄,透光性就更好。墨绿的杯子,红色的葡萄酒,灯光下看就有迷醉的色彩。正是——“夜光常满杯”。
西北是个不一样的地方。
我觉得这实在是个十分有趣的地方。十分的特别。
如果一定要总结,我想可能在那里,更能寻到中国历史的痕迹和感觉。
世事沧桑里,或者中国就是那么满面尘灰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