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31日星期二

所有的开始都是落脚 ——《落脚城市》读后

在南方周末上看到这本书的连载,读了两章后觉得很有必要找原著出来。上个月过多消耗自己不多的空余时间在围脖上实在是愚蠢至极。缺乏阅读的人生,只将注意力放到言不达意的140字,绝对是不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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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们身边的落脚城市

大概是在三年前,难得回国一次,疲倦于来回奔波访友的我忽然想起来要去江边散步。于是在一个颇为晴朗温暖的下午,我来到了久别的江边。

我的小学校建在江边,过去那一片是空旷无垠的荒芜之地。时隔十四年后,我蓦然发觉,曾经的空旷之地已然伫立起无数住宅楼房。小区的名字都很好听,多半是和江景有关。一条小小的河道仍然保留在那里,不清的河边种了许多柳树,远远一看,倒也有几分江南诗意。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转了个弯,眼前的景象便让我有些啼笑皆非。一个住宅小区的围墙外空出了大概两百平方米的空地。这上面,塑料防雨板搭建着几个低矮的小平房就这么不合时宜的突兀在我面前。一个简易砖砌灶头被摆在“门”口,一壶水悠悠的烧着,几根木桩和绳子组建起了简易晾衣设备,大小内外衣裤迎风飘扬,甚至还有几只神气漂亮的母鸡信步走着,一边,有一个用竹子圈起来的小小篱笆。一个女人在临时接来的自来水龙头边洗衣服。

我忽然觉得有些眼花了,在售价不菲的住宅小区边上,竟有这么个田园所在。当时诧异万分,如今我想,这个小小的田园,便是落脚城市的一个写照。

我想现在大部分受过教育的城市人是相当欢迎那些同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外来人口成为自己城市的一份子的。教育改变了人与人之间因为出生背景的不同而产生的隔阂感。但是,我们不应该忽视,新近移民(合法或非法)的大部分并非那些读了大学以后从事技术工作的人,而恰恰是从事低价值劳动的人。他们分散在建筑工地,大小餐馆,洗浴中心……等等。他们除了希望改善自己的生活现状之外,很多人殷切希望下一代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摆脱他们自己低下的社会地位。而这一点,我觉得是至关重要的。

对于教育的重视与否,或者再简单一点说,教育普及的程度高低,决定了移民本身及其后代能否融入主流城市生活。决定了他们究竟要做循环式移民还是永久居留的技术性移民。

从这点上说,上海这类城市应该多办学校,让未成年人受到良好的教育,帮助他们将来能成为新的积极的城市有生力量,不然,缺乏正确的引导,他们就会成为社会的问题。


二。书中核心观点

回到书。《落脚城市》从移民社会学基本概念入手,展现给读者一个生动的全球移民图象。我时常说,现在很多书读起来缺乏真诚和厚实。我一直很欣赏这类优秀记者所写的文字,他们立足于实践经验,拥有扎实的学术功底,能在纪实性和可读性上做到极好的平衡。没有煽情,绝不枯燥。在他笔下的各类”落脚城市“(通俗点说便是贫民窟,城中村……)连同其居民都显得鲜活丰满。

作者的观点十分具有高度。我虽然因为曾经的论文关系,也读过一些移民社会学的著作,但是那些纯学术作品最终都由明显的政治倾向性。(对于大部分学者而言,所谓的独立研究最终都是奢侈,西方之强于我国的地方在于,因为政见不同,因此我们能读到各为其主的各种声音,综合起来,我们就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相比而言,书中的观点则要开放的多。

作者最重要的,最积极,也是我深为同意的一个观点就是:移民本身绝不是发达国家或地区的问题而不同的移民政策则影响了移民是否能发挥积极作用。政策上打压移民,只会影响自身的发展。

而所谓的移民政策,对中国人而言,就是户籍问题。

其实,我们谁都无法想象,中国超过百万人口的城市没有来自乡间的移民会是什么情况。假如移民是问题的话,那没有移民则才是真正的问题。

当我们抱怨那些所谓城中村的杂乱,无序,但应该想到,这些地方寄托了某种希望,而这种希望,是我们自建国以来一直努力追求的“城市化”的本源。

而作为城市人,应该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让这些移民更好的融入到城市中去。而不是打压他们,给他们制造更大的生活困难与麻烦。阻止移民潮的发生注定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这是城市发展的必然规律,也是乡村产业化的必然规律。



三。所有的开始都是落脚

来美国两年了,之前在德国呆久了,多少也已经适应了德国社会人口结构的相对简单。

这两年里,渐渐喜欢上了纽约的多文化多民族共居。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就变得开放,宽容。

我们一直觉得,美国就是一个大大的落脚城市,纽约则是其中一个代表。

但是回到中国,其实任何地方都是从“落脚”开始的。正如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们要做的事,不是赶走那些来寻生活的人,而是想想怎么让他们落脚,融入,扎根,最后的最后,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即使他们不能,他们的后代应该能。

教育的根本

周六参加中学同学婚礼,曼哈顿夜景繁华,饭店鲜花锦簇,新人恩爱温馨,是一个非常浪漫美好的夜晚。然而,有几个问题却让我无法不深思。

1

来宾大概有五六十个,但是除了我的先生,都是中国人 —— 当然我LG也不是美国人

我就奇怪了。新人来美也数年了,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照理说总该也有些美国朋友。—— 当然,那不必要是深交,但是交情好到来参加一个婚礼应该总有几个。或者说,不用是美国人,也可以是别的外国朋友,我来美国也不过两年不到,但假如我现在在美国结婚,婚礼上肯定不会只有中国人。

我的同学是宾大博士,男方大学毕业也在纽约工作两年了。我估计这些来参加婚礼的都是在美国或一起留学或曾共事的中国人,基本都能算中产吧。

但为什么身处美国社会中层的中国人这么封闭自己?明明很多人(包括我同学)都是准备长期留美的,既然如此,则更加应该要多多融入他们的圈子里去。不应该老是搞一个自己的平行社会圈。

我承认中西方思想上有差别,兴趣爱好也因人而异,但是我们这一代受过良好的教育,语言沟通上不存在大的障碍,照理应该更多和外国人沟通,把中国年轻人的积极面貌多多传达才是。

总有人说和外国人交朋友困难之类。其实大家都是人而已,只要你敞开心灵,哪里有那么困难。当然,假如你总是封闭自己,那人家自然也敬而远之了。



2  

坐在一桌的隔壁四位中国人(两对夫妻),却至始至终只顾自己讲话,连一句礼貌的问候都没有。主菜上来后,宝贝开始哭闹要喂奶,所以我和LG把他抱出去了,结果等我们回来,菜被侍者收掉了。

—— 请问你们难道连一句话也不会说一下,把菜留一下吗?

最后上来甜品,盘子放在他们这一边,他们四个一人捡一块吃掉了,最后还是我站起来,把甜品分到够不到的人那里。

我真的无法想象,受过高等教育,自诩为精英的国人,你们的素质就下分到这个地步!你们真的是心中只有自己!

更不必谈,在婚礼过程中,一个女人是怎么轻声在点评着她还去过更好的婚礼之类的P话。她以为我们都是聋子吗?

所以,我一直觉得,所谓文化程度,所谓分数,所谓事业的成功,钞票的多少,最终又能代表什么?

婚礼上好些中国人都神情高傲,冷漠,自闭,教育出来的孩子也完全没有儿童的天真,活泼,可爱,个个都显得很怕生,很畏缩,或者干脆就是一副无聊的表情。家长就站在边上,也不解释一个美好的婚礼代表了什么。

我的儿子要是以后这样子,则完全是我的失败。

3

所以最终这就是教育问题。

中国的教育问题。

什么乱七八糟的兴趣班,什么几岁要学外语,什么要争当第一,全是急功近利的误导!你以为哈佛耶鲁有兴趣要只会做题的学生吗?即使哈佛耶鲁要了,毕业了,最后变成那群中国人,有个再漂亮的文凭又怎么样?挣再多的钱又怎样?你会是是个快乐的人吗?你的人生有真正的价值吗?

NO!

我现在觉得,最重要的是要让孩子懂得乐观,开放,自信和友爱。

乐观  ——  不要怕失败,失败很正常。谁不是磕磕碰碰的长大?

开放  ——  不要有各类歧视(在某些方面我也要改善自己)明白《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开头那句父亲的教导,要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保持好奇和新鲜感

自信  ——  相信自己的能力,但不是骄傲和盲目自大

友爱  ——  好东西要懂得同别人分享,千万不能自私自利!

等他大一点,我一定会带宝宝到处走,就像我父亲曾经做过的一样,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文化,传统和习俗,你可以不喜欢某些东西,但是你要尊重别人的选择。

对于社会不好的一面要有批判的角度,但不是做出一副你更高明的嘴脸,而是以寻求解决办法为出发点的批判。

告诉他人生很长,所谓的成绩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所谓的特长应该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上,对知识应该要积极追求,不能偷懒,学习是终身的,真正的知识能完善人格。譬如数学应该要学好,但不是要你每次拿一百分,而是明白数学是将来学习各类知识的基础。

……

总之,我相信我有能力让他明白,他不需要因为金钱和虚荣而去工作生活。如果他不够聪明,那就好好学一门手艺,钟表匠,面包师,汽车修理工等等都可以,但是要对自己的职业有自豪感。——因为行行出状元。

我有时一直会想到有一阵我经常在德国往返于海德堡和法兰克福之间。有个火车检票员每次都快乐的检票,笑容洋溢的穿梭于各个车厢之间。我每次都被他的笑容和语气所感染。

宝贝,如果你以后是检票员,我希望你像他一样。—— 那我同样为你骄傲!远胜于你成为一个虽有高学历,高智商,体面工作的机器人。

2012年7月28日星期六

奥运

奥运又开始了。四年的时间过得真快。

96年奥运还很不知事,刚小学毕业,只记得王军霞夺冠后披着五星红旗在奔跑,伏明霞轻松跳水夺冠,那时候的美国离得无比遥远,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踏上她的土地。也羡慕过人家绿油油的草坪和蓝天白云。

00年的悉尼比较混乱,已经开学了,溜到学校外的小饭店看比赛,记得熊倪跳水拿了金牌。跳水,还是跳水!当然,我依然羡慕着人家的蓝天白云。然后开始想,还好奥运会是夏季,不然放在春天,北京的沙尘暴可就有意思极了。

04年雅典。正好在四川玩,女排决赛在成都的宾馆看的。那时候依然还是热血沸腾中。

08年奥运了,开幕式的那个画卷转得我头晕。李宁老大哥这个费力的“跑”啊。。。刘欢的黑色T恤猪头样。。。金牌多的几乎都快麻木了。最后印象最深的却是女子曲棍球。啊,要是我也有这么运动的身材就好了!

然后就是伦敦了。不再关心有多少金牌,但是能看到的比赛还会看。现在开幕式一边放着,一边打着字,一边小宝贝在睡觉。

伦敦在01年的时候交换生去过,当时正好北京申奥成功。那时候很喜欢英国。谁叫这是第一个去的欧洲国家呢。反正看的眼花缭乱。什么都是新鲜的不得了。

不过后来又去了德国后,觉得英国也就是那回事了。已经对我失去了最初的兴奋和吸引。

现在想来,伦敦应该通过奥运也改善了公共交通系统了吧?地铁应该没有这么脏乱差了。十一年的变化,想来人口结构也发生了巨变。同时随着全球化的迅猛进程,大城市的普通民众应该不会对中国无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吧,应该的。

而我,这么多年,对于某些外国人狭隘的观点,也化作一笑了之了。

其实现在觉得有意思的是四年后的巴西。或者说两年后的巴西世界杯。希望能有机会去看看。

2012年7月25日星期三

宝贝三个半月记

宝贝三个半月了。脑袋渐渐能自己抬起来。翻身可以翻一半。小手越来越能准确的抓住play gym上的小玩具。不过脾气依然阴晴不定,但是笑容总算越来越多。

上周末带着宝贝散了一天步,吃了两顿饭,小家伙在外面总是超级听话,上上周在露天音乐会上居然睡了整整四小时,乖的让人产生极大的错觉,以为带BABY完全不辛苦。让人忘了他在家里有时是怎么淘气。

P.s. 小家伙一笑眼睛就眯起来了。这点果然像我。

2012年7月20日星期五

周日在唐人街停好车,忽见一和尚脚蹬夏日凉鞋,耳听水果机,戴副大黑墨镜,摇摇摆摆的走着。那样子实在和佛门中人无法挂钩。

在花花世界的纽约要立地成佛,显然难比登天。这个和尚若非得了道济真传,以声色障去我等凡俗耳目,则不过是自欺之徒,也不知投在哪个庙门之中去了。

总之,一笑。

其实,有时候,我还是蛮羡慕那些决绝躲在暮鼓晨钟里的人。我自己不能揣摩那样的生活会磨练出怎样的人格。似乎声色世界还让我有很多难舍,乃至人情伦常都无法放下。而所谓的修行,不过是让人看破一切的过程。

悟空,是也。

那些善于传道的大师都很会打比方,告诉你一切物质的追求都是虚妄的。但坐在蒲团上就能悟出一个空字来,我不知道世上有几个人。

总之,我还不算其中的一个。

虽然我也会翻阅佛经,譬如去年我就很认真的读了几遍《地藏经》,但是却又觉得很不合理。我实在不信地狱,也不信天堂,我其实还是相信人死如灯灭,完了就是完了。那些生动而残忍的无间地狱描写提不起我的兴趣和敬畏。

我觉得那和我理解的地藏本愿很有出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所指,本不在下世的地狱,而在于此世的污浊。

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拜庙烧香了。虽然佛寺什么的景点,一般还是会入一下山门,譬如灵隐的建筑还是端庄的,西园的罗汉也塑的生动,可满目的香烛烟霭,善男信女,却总让我觉得自己与此格格不入。我记忆里去过那么多寺庙,却没有一个符合我对寺庙的念想。

我想天下之大,总有一方净土,不以赚香火钱为宗旨的。总有那一个地方,符合“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山光悦鸟性,静影空人心”。—— 只不过,我还没有遇到,我也没有找到。

但现在看到天一活泼明亮的眼睛好奇天真的望向周围的世界时,我觉得周围的世界也变得干净起来。

他的眼睛里,树是那么绿,天是那么蓝,阳光那么浓烈灿烂几乎让他睁不开眼,还有那么多人朝他微笑……

他终于懂得用微笑回馈,只因为明白笑容能为他带来更多的爱与关怀。

我们大多记得了佛的庄严肃穆慈祥温和,却忘了佛也会,拈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