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0日星期三

衣带不宽

笑称自己最近算是练就了宇航员的作息,能够抓紧任何时间小睡,也能够在睡意正浓时随时起来,保持清醒。耐心就是如此练就的,尽管总体说来,宝贝已经比出生时要好带许多,睡觉的间隔长了很多。但是又是属于捧不起的刘阿斗,我刚要夸他几句,就给我颜色看。譬如今天一个下午没有太平,换尿布的时候又做坏事。但是又怎么样呢,只要他呀呀几句,我就又眉开眼笑了。

现在知道牙牙学语的成语是很有道理的,因为的确,如今他每天只能发出各种音调的牙牙声。有时似乎是模仿,有时又很随意。

但是的但是,我到底没有衣带渐宽。看来还是不够辛苦。。。

2012年6月6日星期三

无题

昨天得知去年过世的某位伯伯的儿子上个月也过世了。记忆还停留在去年。怎么在医院里见了伯伯最后一面。肝癌晚期骨瘦如柴的样子。直到他过世后,我到他家做最后的祭奠。见到他二十岁刚出头的儿子因为先天肌肉萎缩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父亲的遗像不断的哭泣。

当时,我不知道该说怎样安慰的话。我很早就听说他是活不长的。也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带着他四处求医,为此用掉了本来还算丰厚的家底。我知道,在他生命里,父亲是最大的精神支柱。可怜的孩子虽有正常人的智力,却无法得到正常人的生活。现在,假如我可以安慰自己的话,他们父子应是在天堂相聚了。只是人间还留下了一个孤独的妇人,独自承受丧夫丧子之痛。

其实,自从去年春天,父亲突然过世后,我对时间这一标尺产生了不同的想法。我过去总是希望能预见将来。通俗一点说,我追求结果的功利心还是很大。

但是经此变故,痛定思痛,我只觉得,幸好我们都不是预言家,我们不会知道在幸福之后会否有悲伤,我们不会知道我们爱着的人还能陪我们多久。假如我们确切知道了人生的结局,还有多少短暂的幸福会让我们无比欢乐过?

我在伯伯家里的墙壁上看到很多过去的照片,当这个孩子还没有肌肉萎缩的征兆时(六岁以前),他和任何正常的孩子都是一样的,那个时候,他在幸福的父母的怀抱里笑得多开心。幸好,他们当时都不知道,二十年后的人生要做这样的结局。

我也幸好,不知道在那一天,父亲就会离我而去。假如我事先什么都知道了,我还会在过去同他相处的岁月里这么快乐过么?

许多未曾经历过这样丧亲之痛的朋友似乎觉得我内心很强大。我的回答却只有如此:我没有辜负他在世的每一天。因此我不需要遗憾,也不需要悔恨。我的记忆里装满了他的一切,他在我心里,就是永远活着。

所以,我现在愈发觉得,人生的意义不单是有往后看的希望,也是往前看,对走过每一步路的珍惜。

2012年6月5日星期二

窄巷

月中搬到了布鲁克林展望公园旁的公寓楼四层,书桌前正对的是对面人家的墙,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只是一条窄巷。住了两年的20层楼之后,我终于又回到地面,连着下雨声也能听真切起来,竟然又有点回到德国的意思了。

其实,如此拥挤的市井生活于大部分美国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他们中的大多数生活在卫星城中,宽阔而单调的草坪隔离掉周边的活动。用中国人的话说,这样的生活虽然接了地气,却没有了人气。总之,我不喜欢。我不能想象以后生活到一个凡事都需要开车的地方去。——当然,假如我某日铁了心要做真正的农民,另当别论。

类似北京的孩子会怀念大杂院,上海的中年人会怀念弄堂里的往事。我从来没有在石库门房子里住过,却在拜访亲戚时分明的羡慕过夏天的大晒台。怀念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热闹。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在一片不高的房子的顶端仰望这个城市,顿觉自己高大起来。

在正式出国长住前,我对欧洲的城市生活没有任何概念。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欧洲的城市也是拥挤的。欧洲的城市人也是习惯与别人生活在相对狭小的空间中。柏林最典型的公寓楼类似四合院,当中有个“天井”,可以轻易看到对面人家的活动——假如对面不拉窗帘。至于有点历史的小城市,石板路铺的一条条窄巷子就是连接一排排房子的纽带。独家独院的私人住宅在老城区基本是找不到的。开了窗子就能和对门的人握手的紧密,不单是江南民居才有的特点。

于是我一直觉得欧洲最大的美丽不是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每个在窗前种着花儿的人家。

纽约曼哈顿地区给我的感觉一直是繁忙。连带着中央公园里的游客如织,甚至连灵巧的松鼠都变得笨重起来。于是在去年第一次来到布鲁克林的展望公园时,我忽然觉得很高兴。因为久违了这样舒适休闲的草坪了。我看到不同肤色的孩子笑着跳着在草坪上嬉戏,闻到的气味是单纯的青草气,而公园以西的Park Slope社区的建筑虽然比不上欧洲,但是至少有很多人在窗前种着花,我知道,为了宝宝,我得搬家了。

我并不想在纽约寻找德国,纽约有德国没有的包容和大气。当然也永远不会有德国的干净和整洁。即便是Park Slope,一场大雨之后道路还是糟糕的积水了。垃圾车还是一如既往的发臭。

但是纽约有唐人街,有犹太社区,有俄裔社区……我如今会担心宝宝今后的归属问题。在中国他不会被认同为中国人,在德国他也会带上一个混血的标签,而在纽约,他就是八百万个普通美国人之一。没有什么可以讨论或质疑的。我想这就是纽约作为世界之都的价值所在。

回到窄巷。

我发现对面人家的帘子永远是拉起的。我却不喜欢拉着窗帘遮蔽一切。尽管现在窗外没什么像样的风景,不比住20层楼的时候能看到海,但是真实的屋顶和屋顶上的天空却如所说——让我感到生活在人间,人的中间。

有一条印象深刻的窄巷在去年匆匆呆了三天的斯洛文尼亚小城Piran. 一个地中海边的古城。住的旅店正对着通往海边教堂的小巷 ——


至今为止没有为斯洛文尼亚之行写下任何游记。

但是我得说,这是个美丽的国家。有我吃过最好的匹萨。


Piran的老城全景。—— 你能找到那条窄巷吗?



老城的城墙只剩下不多的一段,登上即能俯瞰全城。


地中海边的天气多变,天气晴朗的时候海水也蓝的可爱。但是阴沉的时候则有平和的宁静。

我将永远记得这条窄巷。走出窄巷,在你眼前的,就是广袤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