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日星期四

曲尽人散说元曲

前阵子去看傅抱石国画展,疏疏朗朗的早期作品里,最妙的是光线的投射,那时候的主题大多还是取自“诗词”,诸如“巴山夜雨”,到了后来,便有体现社会主义新风尚的作品,不知为何,却也觉得有意思,似乎才气逼人的厉害,连红旗飘扬伟人游泳都遮不掉。

于是我便想到那个时候流行的革命小说,不怕人笑话,我12岁那年还津津有味的读《红岩》,因为怕晚自习被老师看见不务正业,还用别的书皮给包了封面。当然,读完后我没再重读过,不过印象里总觉得也是本精彩的小说,尤其什么双枪老太婆,至今想来,画面感依然超强。于是后来去重庆的时候,我不能免俗的去了白公馆渣滓洞接受“爱国主义教育”。—— 我是否真的被洗了脑,现在依然不得而知,但我觉得那时候的一些小说,文笔还是不错的,即使那些作品的主题如今看来十分单调。

言归正传,中国文学史中,元曲是绕不过去的存在。有人认为元曲不登大雅之堂,俗了点,这样的看法就未免片面。事实上,词化的精致的元曲数量并不少,而元曲的精华却正在于非词化。夹带着口语唱着小调,我倒觉得更有意思。要说我觉得元曲有些什么狭隘之处,并非曲家才气不够,而是作品的主题总体而言还是单调了一些。

总结起来,有
1 归隐
2 牢骚


元一代,其实是灭国的时代。我一直觉得应该要争取做个民族大团结的人,但是回到历史本来,既然中国是以汉族为民族基础的国家,非汉族统治的时代即算是灭国了。当然,政治灭亡,文化未断。—— 于是还有元曲的存在。

写元曲的大家里,有很多有趣的人。不单是汉人,也有西域少数民族,其中便有一个贯云石。

贯云石放到今天,便是新疆维吾尔族人,出身贵族。其人能文能武,用今天的眼光看来,就是高富帅外加一个字“强“。但是,小贯厌倦官场生涯,宫廷斗争,于是早早的把爵位让给了弟弟,先是北上拜了姚燧学习,期间被朝廷短暂召回,很快又称病离退,最终归隐杭州,穿了道袍在西湖边做老军医状卖药,往来自由随性,闲时找曲友们吹笛喝酒观潮论曲,自号”酸斋“。(一个酸字,也算是可爱的很了。)只是命不永年,死时不过三十八岁。

之所以提贯云石,因为虽然他的作品也以隐居为主,但是多了点真淡逸,少了些郁郁寡欢,因为这位不算是不得志之人,而是确有淡泊之心。所以一样咏叹西湖四季,豪气之余,格调清丽。这在我读完《元曲鉴赏辞典》后,是最印象深刻的一位曲家。
正是——

畅幽哉,春风无处不楼台。
一时怀抱俱无奈,总对天开。
就渊明归去来,怕鹤怨山禽怪。
问甚功名在,酸斋是我,我是酸斋。

散曲里最有名的自然是入选中小学课本的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及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这里不再累述。后人模仿马曲的甚多,但都不如《秋思》来的精简深蕴。张养浩人如其名,勿忘《潼关怀古》堪称老张绝笔之作,写完后不久就死在赈灾的路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谓情动古今的沥血之言。

以戏剧见长的曲家这里也不做讨论。戏剧内容大多现在读来已经不合时宜,即便是窦娥也只能靠六月飘雪来伸冤,可想而知,大多数戏目中妇女的命运悲惨到什么境地。如此,我又得庆幸终于在元之后数百年有《红楼梦》问世。

回到词化的曲家,张可久堪称第一号人物。(张亦是贯云石好友之一)赏析的专家认为他曲风太工。我倒觉得不如就当词读好了,那也不是什么过错。譬如《小桃仙》一曲:

一城秋雨豆花凉,闲倚平山望。
不似年时鉴湖上,锦云香,采莲人语荷花荡。
西风雁行,清溪渔唱,吹恨入沧浪。

确是更类词风,但是难道写的不美么?

最后,再提一个维吾尔族曲家——薛昂夫的作品《楚天遥带过清江引》:
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
明年又着来,何似休归去。
桃花也解愁,点点飘红玉。
目断楚天遥,不见春归路。
春若有情春更苦,暗里韶光度。
夕阳山外山,春水渡旁渡,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

哈,现在知道李叔同的“夕阳山外山”从哪儿来的吧?当然,“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也是意境极好极好的。今天的词作者们,除了抄来一堆文不对题的“中国风”,实在是退化也。—— 然而,此是后话,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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