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已无张居正

一.

这可能会是又一次漫长而缺乏逻辑的记述。可能过于喜欢历史的人看历史总是无法沉淀下心情。有色眼镜戴长了脱不下……而心情每次平息后又被挑起。很拖沓的听完袁腾飞的宋史，赵女士的辛弃疾，我终于又在间歇时间听起了郦波的张居正。

宋史让我听的倒复归平静，也许，毕竟故事其实结束在虞允文扁舟一叶，完颜亮被诛，宋金再度议和。至于辛弃疾，其实也没听完全，大概实在觉得赵女士的口才有限，但赵女士对稼轩的热爱我还是听得分明的，听到最后，又被〈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打动了一下。

而明史一向是让我颇感沉重的，为此不愿多碰，尤其晚明那片，而张居正恐怕就是沉重的沉重了。

对于明朝的认识，始于那本〈风雪定陵〉，现在看，文笔立意都很浅的书了，不过初二那会儿，记得晚自修不务正业通读时，读得几次扼腕长叹，读到叔大死，死后抄家几乎被鞭尸，已是沉重心痛，到最后读到万历帝一把朽骨在天安门广场被红小兵们焚烧一尽时，记得又不禁泪盈满眶。张居正不说了，这个明朝第一能相，天才兼美男，如此死不善终自然而然让历史癖的我在无数遐想之余，又一把辛酸泪，但对万历这无能昏庸的皇帝的最终尸骨无存流泪，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时候年幼而善良，对生命本身的尊重感的强烈所致。并非对万历此人本身有什么好感。

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听完郦波的讲座。他的声音不是我所喜欢的。阴柔有余，阳刚不足。说张居正这么个强势的历史人物，我感到莫名有些好笑。或许也在于他自己其实很偏向张首辅，面对说诗词文学的，我觉得有个人情感投入，是一件乐事。但对于历史人物，我总觉得，假如是面向群众，还是多一些别的角度，尽量客观，准确地叙述好。而百家讲坛但凡说历史的人，都很冗繁，个人感情色彩太浓重了。这点令我时常听不下去。

我还是很喜欢张居正的，从一开始就喜欢，直到如今。不可否认，我一贯认为——政治功绩和个人操守未必要联系在一起。我不在乎张居正是否贪财，是否好色（更何况将贪财好色这类标准衡量明一代官僚的个人操守，也未免太过高姿态。）……关键还是在于，作为官员，拿着国家的俸禄，拥有凌驾平头百姓之上的权力，生活要腐化，思想要堕落太容易了，这时候，他是否还有优秀政治能力，不忘正业呢？是我首先评价一个政治家的标准。

毕竟，中国的政治家们，说到底，还不是文人出身？为什么对着才子好色，美其名曰风流，而一旦身入国家权力中心的官员，多娶几个老婆就成无德了？笑话。

事实上，我在中国历史上总是看到穷酸文人不痛不痒的讽刺朝政多，趋炎附势为俗或ms归隐其实飞来飞去宰相衙装雅的不少，而真正能够脚踏实地做实事者却凤毛麟角。中国向来不缺乏舞文弄墨其实胸无点墨的书生，但缺乏真正有实干才能的官员。而后者，往往就是决定中国官僚制度能否继续运转的主导，也同样直接决定了百姓生活好坏。那无疑，张居正便是其中难得的一员。

于是即便读〈明史〉，哪怕隔着酸腐史官字里行间的不公，我自己还是读出了对此人的大爱。

二

我说，世间已无张居正。不是学习黄仁宇的调子。

不是再要提高拔高这个人物。说明他对明朝的经济有着如何惊天的逆转能力。

也不是要说明，人如何在官场争斗，人情冷暖后保持理想的不易。—— 当然，这可能正是张居正人格上最打动我的一点。

而是，当今世上，为什么我还是怀念张居正这样的人物？我是说我。

是不是还是在有意识无意识里，渴望力挽狂澜的里程碑式人物的出现？在现在这个令人不够满意的僵化的system里？

是不是理想依然艰难，自由的意志还是到处被扼杀，于是要靠缅怀这样的历史人物来激励自己，不要忘了自己当年的梦想？

是不是对不择手段总有另一个理解层面在？不择手段，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为国为民不择手段，我以为那是境界……很多人都会不择手段，但都是为了自己，那是可鄙。

是不是对不完美而真实可爱的人格，我永远都有一份别样的敬意？水至清则无鱼……我不喜欢标榜清流，摆出青天架势而实际只会纸上谈兵的所谓君子。懂得妥协不是投降！适当的妥协，是顾全大局的勇举。

……

经常一番无理由的思索后。对于前2点，我总是觉得莫名悲哀。

世间本来最好，不需要张居正这类的人了。如同世间，也本不该再需要鲁迅的杂文了。

可这个世间，依然还是如此运转，依然还是推崇着个人英雄主义，幻想着个人英雄主义。几百年过去。本来该梦想的，是一个不需要通过“伟人”来改革再让腐朽的官僚机器运转的时代。是一个可以自我修复自我完善的现代政体的时代。

可看来这情况几百年来，并无质的变化。

而世间，已无张居正。

这是我目下的悲哀。